ltwfrane张明泉-孤雁北飞(长篇连载22)-長河邊

作者:admin 2017-12-13 05:15:05 标签:
张明泉|孤雁北飞(长篇连载22)-長河邊
二十二 情定康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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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年的春天,他们又在汶水县唱了一个月,正筹备告别演出时,曹班主的师弟陆班主派人来借人了。原来他们陆家班就在邻县康城县唱戏,和戏园子的合约还有三天。不巧的是,头牌青衣小产,头牌老生又在唱《上天台》时摔伤了腰。无奈来向师兄借两个人,临时应付下这三天,以后再想办法。救场如救火将门邪少,师弟有困难,又亲自来了,这个忙曹班主不帮也得帮。也巧,目前下一个园子还没最后定下来。于是就痛快地答应了下来。
谁去?自然是天星和丁香了,何况人家也是指名借的这两个人。可天星听说来借人的是陆家班,说什么也不愿去。一想到那年西宁遭难时,在陆家班所受的屈辱,陆班主蔑视自己的眼神,奚落自己的语气祈青思,就气得牙痒痒的,怎么还能再去帮他唱戏?曹班主问他不去的原因时,碍于曹和陆的师兄弟关系,天星没好意思说破,只是说,这两天累了,想歇两天。曹班主诚恳地对天星说,救场如救火,这是咱梨园的规矩,何况陆班主还是我的师弟。他现在有了难处,我总不能坐视不管吧。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,无论如何也得去救这个场。等你回来,我放你三天假冯殊,不安排你的戏,打总休息,怎么样?班主既然把话说到这里,天星是个讲义气的人,还能说什么?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。
陆家班这次是派检场老王赶马车来接的。
天星和丁香在梨园界早就声名远播,一到康城,就受到陆班主的热情接待。
这时的天星,和那年在西宁落魄时的天星,不论是穿着上,还是精神上,都已判若两人了。陆班主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个气宇轩昂的老生名角儿,就是当年那个衣衫褴褛,穷困潦倒的流浪汉。
午饭单为他俩安排了一桌,酒菜十分丰盛朱志勋,丁香平时本就不喝酒,天星也滴酒没沾。陆班主再三相劝,天星说,干咱这行的,不能多饮,这您是知道的,接着单刀直入地说,晚场的戏怎么安排的?陆班主试探地问,《红鬃烈马》怎么样?是不是太重了?天星轻松地说,不重,都是常唱的戏。
这虽是出老生和青衣的重头戏,但也是曹家班的看家戏,所以天星和丁香唱起来,轻松自如,游刃有余。尤其天星俊朗的扮相,清亮的唱腔;丁香素雅的风姿,甜美的嗓音,更是一下子就倾倒了所有的戏迷。天星和丁香三次出来谢幕,观众仍久久不肯散去。
卸妆之后,陆班主再三恭维道谢,说了一些庸俗而肉麻的话,弄得天星和丁香很难为情。回到旅店后,已是二更时分。大家洗漱完毕,各自回房休息。别人睡的是通铺,班主却特地给天星和丁香在东北角各自安排了单间。
 
2
不知为什么,天星这时却没有半点儿睡意,仍被晚场的热烈气氛激动着。又见院子里月色皎洁,树影婆娑wonei,清幽而又静谧,爽性在树下一张藤椅上坐下来,想清静一会儿,欣赏一下这玲珑的月光。不一会儿,他听到了身后的开门声,扭头一看,见是丁香从屋里走了出来。天星小声问,你怎么没睡?
我正想问你呢?
你看今夜这月色多好!
咱们共同赏月吧。
不行,万一有人出来看见多不好!
那就到我屋里去说说话吧。
天星正迟疑间,丁香不由分说地拉起他来向屋里走去。两人本就郎情妾意,怎好推辞,也就顺从地随丁香走进了她的房间。天星在丁香屋里一直待到鸡叫二遍才回到自己房里。在这段儿时间里,这一对野鸳鸯在屋里都做了些什么?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了。
最出乎天星意料的是,丁香竟然还是个处子。这不仅让当年与人相好的传言不攻自破,而且和瘸子师爷成亲后没有园房,也得到了证实。这个被侮辱与被损害的可怜女子,原来却始终保留着一个清白纯洁的身子。现在却完完整整地给了自己。这令天星既感动又愧疚。感动的是她对自己的无限信赖,愧疚的是自己却不能给这种信赖一个好的归宿。
第二天起床洗漱时,两人的目光相遇,韩惠淑丁香眼里漾着幸福的波光,天星却不好意思地把目光移开了。
日场《状元媒》,夜场《梅龙镇》、《龙凤呈祥》,过去同别人配戏时,正德天子挑逗李凤姐,用手指点她的手心儿时,丁香感到那不过是个程式,像一根筷子点的;现在天星那么一点,却像通了电,酥了半边身子。就这样,白天假戏,夜里真做,日里假夫妻,夜里真鸳鸯,如鱼得水,如胶似漆……两人都庆幸陆班主借人才成全了他们这段儿难得的情缘。
由于人们日场夜场连轴儿唱戏,卸妆后草草吃点儿夜宵就很快进入了梦乡,对他俩的幽会,一无所知。只是有一夜,陆班主凌晨开门如厕时,见天星蹑手蹑脚地从丁香房里走了出来。陆班主赶紧又把门闭上,等天星回到自己屋里,才又悄悄出去。他轻摇了摇头笑了,郎才女貌,干柴烈火,难免的。
转眼三天已过,天星和丁香不得不如约回去。那天中午陆班主在酒店为他俩送行,不免又说了许多吹捧和感谢的话。这时,陆班主已经知道了天星是葛海山的儿子了,所以他对天星说,葛老板回去以后,别忘了替我向海爷问好啊。天星客气地说,谢谢陆班主对家父的看重,我回去一定如实转达。
本来三天的救场,到此就园满结束也就罢了,可陆班主却不知为什么又想起了西宁那个叫花子“冒充”葛海山儿子的事,就当玩笑对天星说,那年在西宁,有个叫花子,居然说是海爷的儿子,你说可笑不可笑拙夫的芙蓉妻?天星本来就没打算点破那件尴尬事的,现在陆班主竟然又旧事重提,不能不一下子激起了天星的火气。他冷冷地说,其实,那个‘叫花子’真的是家父的儿子。陆班主愣了,不可能的,你怎么会有那样的弟兄?天星平静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说,那天的那个‘叫花子’,他不是我的弟兄,就是在下。陆班主惊愕地瞪大了眼睛:这丰华瞻,这,这……他不知说什么好了。
天星也并不想太弄他的难堪,就说,陆班主也不要不好意思,这也不能全怪你。其实,我当时的样子陆钧彦淼淼,叫谁都会产生怀疑。‘相马失之瘦,相士失之贫’嘛。难怪的。陆班主忙说,我真是泥巴蛋子眼,有眼不识泰山。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。天星大度地说,哪能呀?您是曹班主的师弟,也是我的长辈,我怎么能怪您呢?
接下来,天星怎么也没想到姓陆的会说出下面的话来。他说,我说句冒昧的话,你还愿不愿意再搭我们这个班子?我师兄给你多少份银,我也给多少。不行再加一成,你看怎么样林卡尔钙片?
天星听了一阵恶心。这真是个无耻的小人,你有了难处,师兄毫不迟疑地派人来帮你;你却要挖人家的墙脚,还有点儿人味儿?这种人,你就是一月给我三百大洋,我也不会跟你干。他强忍着反感冷冷地说,陆班主的好意,我葛某心领了。只是曹班主待我有知遇之恩,我不能忘恩负义。哪天要是曹班主不要我了,我就再来投奔您讨口饭吃。不过,恐怕到那时,我穷困潦倒了,您又要叫我滚了野蛮控卫。
都是我浑,才看错人。要是……
什么都别说了,天不早了,我们得动身了。天星打断了陆的话。
陆班主亲自用马车把他俩送回了曹家班,对曹班主也表示万分感激,并说天星和丁香不仅戏唱得好,艺德也是上流的。对同行言传身教,没有半点儿大老板的架子,虽然只有三天,却让同行当学了不少东西。您老兄有这么两个台柱子,真是天大的福气。他却没好意思再提西宁那档子糗事。
 
3
天星和丁香回到曹家班后,随班子走南闯北地唱戏,两人之间开始还遮遮掩掩现代极品仙人,后来也就坦然大方地互相照顾,不再避嫌。外出吊嗓时,出双入对,形影不离,俨然一对恩爱的小夫妻。只不过两人单独在一起时追凶五十年,也就是相拥着说说悄悄话而已。尽管班子里都是安排天星和丁香各人独居一室,他们却没有敢像在陆家班那样深夜幽会过;因为毕竟都是朝夕相处的同班子兄弟姐妹,万一被人发现,还是觉得抬不起头来。
一晃到了夏天,有一天的晚场又唱了《游龙戏风》,两人都有些冲动,卸完妆丁香偷偷对天星说,后半夜到我房里去,有话对你说。天星却担心地说,这里不是陆家班,要是被人撞见,还能在这里呆下去?丁香则不以为然,胆小鬼!门给你留着,去不去由你。
天星心里十分游移。去吧,实在怕此事万一泄露出去,会让人看不起自己。尽管他也清楚,人们都心照不宣地知道自己和丁香好情,那毕竟只是个猜测,并没有亲见两人偷情。可万一真的被碰上,怎么再好见人?如果再传到家里,又将如何面对正统的爹娘武霸乾坤?如何面对贤惠的大兰子?不去吧,想想丁香爱怜的目光,又怎忍心拂了她的一番美意?而且回忆起在陆家班那几夜和丁香缠绵欢娱的甜蜜,也有了某种不可遏制的冲动。躺在炕上辗转反侧,被矛盾的心理折磨着……但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迈出房门。
第二天,天星再见到丁香时,从她眼神里看到的,不是过去的那种柔情蜜意,而是一种深深的怨恨,甚至还有一丝鄙夷。此后的几天,丁香没有再和天星一起去河边吊嗓子,而且尽量迥避和他相遇,即使偶然碰上,也扭脸不再理他。以往同台唱对手戏时,心灵相互沟通,配合自然默契,几乎分不清是戏外,还是戏里。现在在台上唱、念、做、打都纯乎变成了传统的程式。尽管演来入情入理,天懈可击,但却少了那份儿激情,也失去了某种灵性。这一切变化,曹班主和班子里的同行都看在眼里,却都闷在心里。平时没见他们吵嘴,怎么就不明不白地生分起来了呢?
有一次,曹班主看到他俩的疏离已经影响到了班子里的情绪,就对天星说,天星呀,你是不是和丁香闹气了?
没有啊。
你们之间好像有了点儿疙瘩,这大家都看出来了。
没有的事,我们不是挺好的嘛。
那就好。丁香孤身在外,也挺不容易的,你比她大点儿李豁子再婚,要多让着她,多照顾她。
我知道,您只管放心逐鹿1900,我不会得罪她。
第二天曹班主又对丁香说,这几天你好像精神不太好?
我这两天身体有点不大舒服,没事儿。
要不要找个先生来看看?
丁香忙说,不用,过天把就好了。
那就先歇两天吧,我安排两出别的戏,今晚就让季良上《连环套》。
还是按原定的《御碑亭》吧。戏报都出去了,不用再改了。
好吧,有什么事儿吱声一句。
知道了。对班主的关心,丁香十分感动。
4
两个人就这样生生分分地半个多月过去了,也不见丁香的脸色有半点儿缓和。天星有些后悔了,他恨自己太软弱,太要面子,顾虑太多,辜负了这么好的一个女子的一片痴情。那天早晨,丁香又去河边吊嗓时,天星也跟了过去。丁香照例转身要走。这次天星拦住了她,不要躲我,我有话跟你说。丁香冷冷地说,有什么好说的,你是高贵的大老板,我是卑贱的女戏子,你是傲雪寒梅,我是残花败柳,有什么好说的李沁谣?天星连忙辩解,你误会了,我是怕……丁香抢过话头,你不用说了,我知道你怕人家说闲话,坏了你的名声。其实,闲话早在一年前就有了,你又不是不知道,人家想像的精灵大领主,比咱做的还不知道要鲜亮多少倍呢。我早就说过了ltwfrane,我这一辈子别无所求,能有一个我喜欢的男人疼我,爱我,也就死而无憾了,像我这种情况,还能求什么?可就这么一点点心愿也实现不了,我命好苦!说着竟呜呜地哭了起来。
天星把她揽到怀里,掏出手帕一边替她擦眼泪一边说,都是我不好,都是我的错,我那天不该冷落你。丁香委屈地说,你以为我和你好就光是为了那个,你错了,我真正要的不过是两个人的心贴到一起,并不是你想的那种私欲。天星忙说,这个我知道,你是个最懂得真爱的女子,是我伤了你的自尊心,我向你赔不是,今晚我就去向你谢罪。丁香淡淡地说,算了吧,时过境迁,过了那个村儿,也就没那个店儿了。我不会再自轻自贱地投怀送抱,让人家看不起我,说我不自重。
天星忙说炎龙勇士,你误会我了,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。
我是哪种人?
你孤傲高洁,自尊自重……
别光嘴上说的好听,心里还不知道怎么想的呢?
我要说半句假话……
丁香连忙掩住他的口说,快别说了,我信了还不行吗?
那咱以后还像以前一样好吗?
那就看你的了。
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,就先后回到了班子里。
一天的下午,天气十分闷热,晚场下了之后,人人一身汗水,男的就穿着短裤在院子里冲澡,女的则用盆端了水在自已的屋里擦洗。待到大家冲洗完了回屋睡下后,却下起了瓢泼大雨。这给了天星一次弥补的机会。三更过后,他悄悄冒雨来到丁香的窗下,轻轻敲了几下门:丁香,是我。你开开门,我快淋死了。其实,丁香的门上有雨搭,并淋不着。何况两个单间紧挨着,两步就跑过来了。
淋死你活该!
那就活该吧。
过了一阵子,丁香听听没有动静,就轻轻开了点儿门缝儿,想看看天星走了没有?天星则趁机迅速把门顶开,闪身挤进了屋里。事已至此,丁香还能再说什么。
外面,雨紧一阵慢一阵的下着。不急时,花枝轻摇;雨骤时,花枝乱颤……
这是初夏的第一场大雨,禾苗滋润,点点入地……